2026年6月28日 星期日

窮人

 (2016, William T. Vollmann, 八旗出版)作者在寫這本書時,是一位記者,另外他也有其他創作的作品,得過大獎的是小說。

這本書是因為我覺得對AI壓境的現代,設想將來會貧富差距越來越大,所以想了解就個人而言貧窮是怎麼被觸發的,結果就搜到了這本書。原本是想說2016年的貧窮應該跟現在的容貌很不一樣吧,說不定也解決了不少呢,結果讀著讀著,心頭感受越來越沉重,因為窮困的樣貌終究是跟心境相關的,那樣的絕望跟被歧視的痛苦,大概萬古皆然。

作者在書中對窮人會透露出一種很酸的口氣、紀錄各國窮人的困境非常貼近真實、有他自己的批判穿插其中(他可不是要來悲憫的),因為書的後1/4其實是作者對自己的掙扎,掙扎於在富人及窮人之間劃下一條界線。他自己本身大概也跟我一樣,是一位勤勤懇懇工作存錢的凡人,後來他也買了自己的地產(是一塊狀似荒廢的停車場),但是地點大概不是很好,總是有遊民來寄宿,所以他常得花一部份的年度預算在清理自家外牆的流浪漢大便。

我覺得這個心境跟我好像。我不窮不缺,但是我也不到很富,當我在設定年度要捐款的機構的時候,也常在想我這樣捐下去真的能夠讓貧窮停止嗎?會不會我捐錢只是一種虛偽,為了讓我自我感覺良好?我捐錢是否應該要救急不救窮?(還是其實我就是想太多了,還是按照我關心的議題、找我相信的單位、我覺得該給的時候就給,持續捐下去就對了?)

書中前半的部分,紀錄了作者走訪各國訪問的窮人,在獲得許可的狀況下也為他們拍下了照片。照片裡的人,有些表情是非常祥和的、甚至是可以感受到活力的。在某些國家,行乞是一種養家活口的職業,這些乞丐有個家,家裡有大大小小的一夥家人。這些國家會有這些窮人,很大一部分是國家體制的失能:解體的蘇聯、解散了的共產機制,原本有分配工作的人忽然都被拋到工作的自由市場,所以這些人有些即使共產時期也是窮,但是現在的狀況會讓他們對昔時不需要有競爭的心理壓力的情境,有些許的懷念。還有因車諾比核災跟哈薩克油田開發弊案而喪失了健康的人,他們也是在不透明的資訊下(政府沒有告知環境汙染嚴重的程度並招募他們去工作),這些人被國家使用完畢就丟到城市的角落叫他們自己想辦法去了。經濟改革中的中國,有老街老房被徵收,這些世居於此的人也是平白無故就被趕到街上,他們領到的補償金根本沒辦法讓他們買回原來居住的地點,但是別人卻說這是經濟發展總得有人要犧牲。泰國的大城市裡當清潔工的女子,往往來自貧窮的農村(城鄉差距過大),她們因為想在都市存錢而接受了苛刻的工作條件(大多是為富人社區或是公司服務),但是其實他們在鄉村的話,豐饒的物產根本是餓不死人的------所以人的需求,遠多於溫飽,而對尊嚴的想望,卻變成咬在嘴邊發不出的語詞。

以上這些案例,大概都是國家發展不好所造成的時代悲劇。

日本橋下的遊民,可能跟台灣的街友很相近。因為財務的脆弱,所以不小心就被洗出了經濟發展的軌道之外(經濟泡沫、過度舉債、創業倒閉...之類比較個人的原因)。他們不會做惡,就是在橋下玩牌抽菸,過著一種哲思式的生活。但是好像還是對社會會有些怨憤的時刻。另外一種是中東伊斯蘭國家的女性的貧窮,基本上她們什麼都沒有,是存活在家庭的羽翼之下,如果家倒了,這些女性在宗教的限制之下大概也只能行乞了。

書中也提到人口販運跟跨國的一些暴力機構。如果是現代可能這勇敢的作者也會走訪柬埔寨吧。

我覺得暴力是每一個人都會遇到的。窮人比較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所以暴露在比較大的風險之中。哥倫比亞的貧民窟路上動不動就會有人橫死街頭,非洲的窮人會當民兵、服務於暴力。不那麼窮的人會遷徙,趨吉避凶。

在美國的話,窮人可能更是會對他人施予暴力的人,用搶的、用殺的,作者的切身經歷說明了他口氣中的酸楚的由來。我覺得美國的貧窮除了國家發展拉大了貧富差距之外又融入了幾百年的種族歧視在其中,所以更難自處/相處。像作者有美國白人、資本主義的光芒,就很容易變成犧牲的對象、暴力的出口。

我認為是書中提到的諸多的不平等會導向貧窮。這些不平等可能是先天殘病、或是時運、國政、宗教造成,不平等會產生弱勢、弱勢會被歧視、社區就不容易團結...後來社區就整體變的匱乏(不論是物質或是心靈),這也是一種總體的貧窮。所以我覺得可以減少貧富差距的關鍵就是減少不平等、減少弱勢發生的機會、減少歧視。怎麼感覺AI可能在這些方面也能有所助力?我又有點懷抱希望起來了。

現階段的我身體力行可以做的消弭不平等的行為,大概就是買不壓榨他人、有社會責任的公司的產品吧。畢竟我比較能有影響力的時刻大多是在當消費者的時候。就像是減塑一樣,只要時時刻刻去做,而且不怕被當怪人的勇敢討論,時日久了總是會有點成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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