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 Richard Wolin著
這本書對沒有相關背景知識的我而言,非常難讀,斷斷續續花了兩年才讀完。讀完的我,還是對"解構主義"、"後現代主義"這兩個名稱感到非常模糊,我覺得大概是可以歸到"反理性"的那一邊。理性思辯是承啟蒙時期以來最主要的精神,它恢復人的獨立性跟搭建起人文主義,而且也建立了人權、自由、平等的普世價值。它讓教會的影響力式微,也改變了中古時期以來的帝國封建階級的社會形勢。
作者是對上個世紀,怎麼會發生法西斯主義席捲歐陸的現象,想要做一個起因探究。書中先是提到兩位德國的思想家:尼采跟榮格,他們兩位在十九世紀末啟動了反理性的思潮,認為啟蒙時代之後各個領域除魅風氣盛行,結果長久下來人的精神反而空虛拜金。所以尼采認為要大立唯有大破,反對社會的理性"枷鎖"跟反對社會契約中成型的國家意識,反政治主宰、迎回生命中神祕的英雄色彩。榮格在離開了佛洛伊德對潛意識跟本我概念的應用範圍後,另闢蹊徑把潛意識往"傳統化"的"集體本我"相連結,導入了神話跟民族的概念,甚至後來成為納粹德國的精神導師、繼承思想內化的哲學家海德格也為納粹的民族主義注入了活力。
像尼采這樣一個熱血的哲學家在資本主義活絡貧富差距無法縮小,民主共和政治也還不穩固的時代,對社會現象的批判當然是很珍貴也很值得重視的,但是他的理論的每個部份卻被各種解讀,英雄色彩的部分就變成種族主義的溫床了。反理性的部分也被延伸,開始有了支持虛無主義的人,認為用語言討論普世價值的瞬間,這些定義都已經被扭曲,所以所有的理性的討論結果也都不值得提,只有無法言喻的絕對威權、成為了唯一的指引。
所有助長威權壯大的思潮,都是眾人先後、一手一手推波助瀾形成的,書中也提到了其他也成為反理性推手的作家:德國的高達美(Hans-Georg Gadamer)、法國空談對罵興盛風氣之中的巴岱伊(George Bataille)、布朗修(Maurice Blanchot)。前者是在德國納粹試圖在文哲界找尋理論支持時默不作聲的人,後兩者則是真的被德國的神祕英雄復闢故事吸引的哲學家,主動推播英雄威權的思潮、也支持維奇政權跟德國納粹合作的文人。
這本書我在讀的時候真的是驚訝非常,懷疑我到底看見了什麼。我沒有活在二十世紀的上葉跟中葉,只能從不同角度的書來領略那時候的世界。現在的我活在民主思潮活絡的全世界環境中,而民主思潮已經熱絡了六十幾年了,資本主義也是顛顛簸簸的從遠古時代一路行駛到現代,中間不斷出現新的問題然後又再消解,但是民主自由絕對是我像是基因裡面的自帶認同。我試想一二戰之際的德國人,當初選舉時也只是想選一個可以帶來經濟改革的政治人物吧?誰知選上的政治人物帶來的是種族清洗呢。在民主投票的同時,我有沒有慧眼去辨識這個政治人物能不能維護正義跟自由呢?
這個慧眼可能跟你讀了多少書無關,像書中列舉的飽讀經書的後現代哲學家都無比嚴肅的提出了荒謬的論述,卻對國家的危機沒有保護還倒貼。如果沒有先認識正義跟自由,所有的辯論都變成亂吵而已。
作者是美國人,他也書寫了很多歐洲對美國自由民主政治先行之後,許多的不適應心態。太資本主義?太自由?正是這種想要踩在對立面的態度,反而讓歐陸陷入威權崛起的危機。這部分我覺得非常有趣,美國就像一個大海綿一樣吸收了所有歐洲的思潮,卻因為堅守自由,反而讓堅守理性精神的選項在文化的多樣性競爭中始終拔得頭籌、站得算穩------一直到演算法的出現,讓右翼又站上了浪尖。演算法真是改變了公眾討論的遊戲規則,也對民主又造成了新的試煉。我估狗了一下這位作者對於川普執政之後的美國有什麼想法,卻發現他最近的訪談主要還是在講這本書的內容(聚焦在二戰前後的歐陸思潮跟歐美交互影響)。該不會他也變成了另一個高達美了吧。
結論是,我期許自己有慧眼去辨識眼前的政治人物能不能維護正義跟自由。
